我一直不將此行當作一回事。
我知道那是欺瞞;從我下車那刻,反覆壓碾沈積經年的記憶便狂亂地永無止境地釋放出來。數獨只是掩飾我的不安,掩飾已經遏止到了極限的所有燥動,掩飾我自有青春起與這個城市交集的一切美好地令人難以置信的歷史--我無法不去停止尋找,尋找這麼多年來數次於此錯身而過所留下的印記......
我的歷史很多很多,即便我已拋棄了大部分。而我,什麼也沒有告訴妳,僅止於那一部份與此地略有交集的歷史中的沒頭沒尾的一段小小章節。或者,故事太長,不知從何說起;又或者,我已無法再訴說我親手埋葬、自身已全然無可領會的情節。
妳讓我想起了很多事。不,我其實從未忘記過;即使我反覆重申著遺忘,總是有些片段太過鮮明了些--無論我是否願意承認對那些片段至深的依賴。那不僅僅是「青春已逝」之類的感嘆--雖然或許能以此稍做總結。總之,盤根錯節的巨大歷史以妳作為媒介,再次提醒了我永遠不可能真正破棄之,而墮入如此重荷亦是我永生之業。
沒有所謂話題的。我們存在於相句甚遠的截然不同的時空,交談不過是假象--可能,比假象略好一些的幻影吧。我能理解的,讀取妳的情緒,(在此承認)欣賞妳的體態;不時思索著我和我曾深刻交集的人們在妳的年歲是何等光景。
但更多是在跨前或者退縮中的搖擺。諾,學號的顏色不一樣,可是除此之外我分不出差別--這一點,不過又是萬千關於過往的思緒的風暴的一個小小楔子。至今我依然記不得,究竟三年前我偕人來此,到底是去了哪裡遊蕩,以及到底有沒有再去了一次科博館。我很驚訝,驚訝於我竟曾經如此關注於某個微小的世界點而無視於(當時的)「我們」的世界究竟運行到了何處。
遠不只如此。我曾稍微向妳提及的,九年前瞞過家人的一次瘋狂旅行:如同當日一樣,週末的清早跳上火車,十點抵達。然後,至少與當日不同,因為當年我是在難以承受的失望中步上歸途。然後,啊,我並沒有告訴妳的,關於那個回程後極度沮喪的午後,是我第一次上bbs,也是我開始使用網路與人尋求交集的日子;之後許多我亟欲忘掉的歷史的發跡之始,許多我傷害人或被傷害的故事在起頭之前的所謂「大歷史」的不可違逆之始。
我還是,依然,仍舊,始終沒有告訴妳什麼。
妳知道,這也就是索然無味的酷暑的照表操課中,稍稍沁涼人心的小小正向微擾。但是,mean field theory是不會考慮這些的,於是,明日之後,我們所複誦的一切依舊,運作恆常如昔。
令人憎恨的不管做什麼都難以有所改變的殘酷日常生活。
但是,妳畢竟仍有著多不勝數的時間可供揮霍,因而顯得如此美麗。那麼,我與妳,原本就不站在同個立足點上。所以,請忘了我所透露的歷史,以及悲嘆,諸如此類對妳無所意義的事物吧。
2010年6月21日星期一
無所意義的微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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